第(1/3)页 第二天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 顾长风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 “起来。” 顾怀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不重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 顾长风条件反射地弹起来——这是爷爷教他的第一课:军人听到命令,身体要比脑子先动。 三分钟穿好衣服冲出卧室,史大凡已经在客厅等着了,顶着一对熊猫眼,哈欠连天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端着两碗热粥:“吃了早饭再去,空着肚子跑什么步?” “来不及了。”顾怀山说。 “什么来不及?吃饭能花几分钟?”李秀英把粥往桌上一放,瞪了老伴一眼,“孩子才十二岁,你让他饿着肚子跑五公里?你以为是你当年在部队呢?” 顾怀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顾长风嘿嘿一笑,拉着史大凡坐下来,三两口喝完了一碗粥。李秀英又给每人塞了一个馒头:“拿着,跑完了吃。” “谢谢奶奶!” 两个少年揣着馒头,跟着顾怀山出了门。 楼下,晨风微凉,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。 三个人穿过家属区,来到大操场。 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士兵在出操了,一队队整齐的方阵喊着号子跑过。顾怀山带着两个半大小子,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跑起来。 顾长风跑在最前面,脚步轻快,像一只撒欢的猎犬。 他从小就知道,爷爷每天早上五点起床,先打一套拳,然后在操场上走五圈。这个习惯保持了四十年,从当连长的时候就开始了。 今天,这个习惯为他改了。 史大凡跑在最后面,脚步沉重,呼吸急促。他是被顾长风从被窝里拽出来的,脑子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。 “疯子……你慢点……”史大凡在后面喊。 “慢什么慢?这才第一圈!” “我还没吃完馒头呢……” “跑完再吃!” 第一圈,顾长风觉得挺新鲜,甚至有闲心跟旁边的哨兵打招呼。 第二圈,呼吸开始变粗,腿有点酸。 第三圈—— “爷,咱能不跑了吗?”顾长风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 顾怀山连大气都没喘一下,七十五岁的人了,跑起步来比俩十二岁的孩子还稳当。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孙子: “这才两公里。” “两公里?!”顾长风差点没背过气去,“你不是说五公里吗?” “我说的是五公里,没说是今天的目标。”顾怀山淡淡道,“从今天开始,每天早上两公里,一周后加到三公里。什么时候你能一口气跑完十公里不喘粗气,什么时候算入门。” “十公里?!” “嫌多?”顾怀山看他一眼,“你知道特种兵选拔的体能考核标准吗?负重二十公斤,武装越野,十五公里,限时一小时四十五分钟。你这空手跑两公里就要死要活的,连新兵连的门槛都够不着。” 顾长风不吭声了。 他咬咬牙,直起身来:“继续。” 顾怀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嘴上却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跟上。” 史大凡在后面哀嚎了一声,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。 那天早上,顾长风硬是咬着牙跑完了两公里。史大凡比他更惨,最后一圈几乎是走完的,一到终点就直接瘫在草地上,像一条脱水的鱼。 “疯……疯子……”史大凡有气无力地说,“我现在觉得……当卫生员这个决定……可能是错的……” “怎么讲?” “我应该在后方医院……安安稳稳地给人开刀……而不是跟着你……在这受罪……” 顾长风也躺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但眼睛却亮得惊人。 “耗子,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?” “想死?” “我想的是——老子总有一天,能背着二十公斤装备,十五公里不带喘的。” 史大凡翻了个白眼:“你疯了吧。” “我本来就是疯子。” 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又笑了起来。 远处,顾怀山站在操场边,看着这两个躺在草地上傻笑的少年,嘴角微微翘起。 这时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。 是史文彬。 他身后跟着王淑贞,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毛巾和水壶。 “老顾,我孙子呢?”史文彬四处张望。 顾怀山朝草地上一指。 史文彬顺着方向看过去,看到史大凡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,旁边顾长风正在用狗尾巴草戳他的鼻孔。 “大凡!”史文彬喊了一声。 史大凡一个激灵坐起来,看到爷爷和奶奶,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:“爷爷!奶奶!” 王淑贞走过去,蹲下来,用手帕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:“累坏了吧?” “还行……”史大凡喘着气说。 “还行什么,脸都白了。”王淑贞心疼地说,从小布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,“喝点水,你妈给你泡的西洋参片,补气的。” 史大凡接过水壶,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。 王淑贞又拿出一条毛巾,帮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:“慢慢喝,别急。” 史文彬在旁边看着,摇了摇头,转头对顾怀山说:“老顾,你这训练计划是不是太急了?俩孩子才十二岁。” “十二岁怎么了?”顾怀山不以为然,“我十二岁的时候,已经给游击队送过信了。你呢?” “我十二岁的时候在学认草药。”史文彬说,“但我没让小孩子跑两公里。” “那是因为你小时候跑不动。” “那是因为我聪明,知道保存体力。” “你那是偷懒。” “我那是科学训练!” 两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,语气听着像吵架,但仔细一听,全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才能有的默契。 王淑贞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笑了:“你们两个,吵了几十年了,不累吗?” “不累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 王淑贞摇摇头,走到李秀英身边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,李秀英也拎着一个保温桶过来了。 “秀英,你也来了?” “给那俩小子送点吃的。”李秀英打开保温桶,里面是热腾腾的红枣银耳汤,“跑完步得补充点能量。” “你倒是细心。”王淑贞笑着说。 “我们家那个老头子,就知道跑跑跑,哪管孩子饿不饿。”李秀英白了顾怀山一眼,盛了两碗银耳汤,朝顾长风和史大凡喊,“长风,大凡,过来喝汤!” 两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一人端一碗,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。 “奶奶,您熬的银耳汤真好喝!”史大凡嘴甜。 “那就多喝点。”李秀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你奶奶我啊,别的不行,熬汤还是有一手的。” “比我奶奶熬的还好喝。”史大凡继续说。 王淑贞在旁边假装生气:“臭小子,你奶奶我还在这儿呢!” 史大凡嘿嘿一笑:“奶奶您熬的也好喝,不一样的好喝!” 两位老太太都笑了。 顾长风在旁边喝着自己的那份,含糊不清地说:“耗子,你嘴这么甜,是不是抹了蜜了?” “这叫情商,懂不懂?”史大凡推了推眼镜,“你这种只会炸泔水桶的人,不懂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