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就在一刻钟前。 镇北城西市口的晨雾还没散干净,灰扑扑的街面上便有了动静。 两名衙役扛着浆糊桶,在一面斑驳的土墙前停下来。 其中一个矮胖的抄起刷子,将稠糊糊的浆水往墙上横竖各刷了两道。 另一个瘦高个则踮起脚,将一张黄麻纸的榜文贴了上去。 纸面铺展开来,右上角盖着一方朱红大印,那是钦差行辕的关防,四个篆字压得端正,墨色还新。 矮胖衙役退后两步瞧了瞧,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渣子,扭头对同伴嘀咕了一句:“走,对面巷口还有一张,赶紧贴完回去交差。” 西市口,是镇北城百姓们过日子绕不开的地方,东边是粮铺和杂货摊,西边是几家打铁铺和皮货行,往南拐进窄巷便是菜市。 天一亮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背筐的便从四面八方往这里汇聚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犬吠声搅成了一团。 但今日这些声音都被那张榜文截了下来。 最先凑上去的是个卖炊饼的汉子,他把担子往墙根一撂,歪着头看了半晌,挠了挠后脑勺,回头冲身后的人群嚷嚷:“谁识字呐?来给大伙念念,钦差大人又要干啥?” 人群里一阵推搡,最后被拱到前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头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用细麻绳系着的老花镜。 此人姓童,镇北城的老住户都叫他老童,年轻时考过两回乡试,两回都没中,后来便死了心,在城里替人写信算账混口饭吃。 老童被推到榜文跟前,扶了扶镜片,眯起眼睛从头看起。 看了几行,他清了清嗓子,回身面向人群,用带着浓重北地口音的官话,一句一句地念了出来。 “钦差行辕告示……兹有阴山以南、黄河几字弯内侧,地势平旷、河水可引,沃壤千里……今拟于此开荒屯田,以固边防,以裕军需……” 念到这里,人群里已经有了窃窃私语。 老童没停,继续往下念:“凡通农事、水利、沟渠营建者,不论军民,不论男女,皆可赴钦差行辕报名……录用者,先给安家银十两,开荒期间口粮由官府供给,所垦田亩三年免赋,三年之后按五成纳粮。” “十两银子!”卖炊饼的汉子叫出了声。 十两银子在镇北城可不是个小数目。 寻常军户加上一些折现的物品,一年的饷银也才三十两,刨去被各级克扣的部分,能到手十五两就算运气好的。 十两现银摆在面前,足够一家五口吃穿半年有余。 可叫归叫,在场的没有第二个人跟着兴奋。 卖豆腐的王老汉蹲在自家担子旁边,用手里那把切豆腐的薄刀往砧板上磕了磕,摇着头说道:“十两银子,你拿得到么?那片地,城里的老人都晓得,叫阎王爷的菜园子。” “进去容易出来难,种不得。” 卖炊饼的汉子不服气:“怎么种不得?黄河水就在边上流着,浇地还不方便?” “方便个屁。”旁边一个声音粗哑地插了进来。 众人循声看去,说话的是个断了右腿的中年汉子,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,半边裤管空荡荡地在风里晃着。 此人名叫孙七,原先是镇北军的一名老卒,六年前在城外一场遭遇战中被赫连人的马刀砍断了腿骨,从此退出了行伍,在城里靠着微薄的伤残抚恤过活。 孙七拄着拐杖一步步挤到前头来,仰头扫了一眼榜文,冷笑了一声。 “我年轻那会儿,就在那片地上开过荒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