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林野的手指按在【接受】按钮上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脊椎。 屏幕闪烁了一下,任务详情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略的电子地图。一个红色的光标标记着上车地点——临江大桥南侧桥头,距离他当前位置14.7公里。下方的小倒计时跳动着:58分33秒。 他放下手机,抓起桌上的车钥匙。金属钥匙硌在掌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感。 走到门口,他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破旧却曾让他感到安全的出租屋。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。 林野拉开门,走进昏暗的楼梯间。 声控灯应声而亮,这次它没有坏。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下行的台阶,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一声,又一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 他走到一楼,推开单元门。 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江水淡淡的腥味。巷子里的路灯依旧昏暗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反射着破碎的光。 林野走向停在巷口的车子,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。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——空荡荡的,只有安全带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光。 他挂上档,松开手刹。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,汇入午夜空旷的街道。仪表盘的荧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,导航屏幕上,那个红色的光标正在前方闪烁,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睛。 ***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。 滨江市西郊,临江大桥。 这座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桥横跨在宽阔的江面上,桥面不宽,只有双向两车道。桥两侧的水泥护栏已经斑驳,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。路灯稀疏,每隔三十米才有一盏,而且大多光线昏暗,有的甚至完全不亮,在桥面上投下大片的黑暗区域。 雨虽然停了,但江面上起了雾。 白色的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,像一层薄纱,将江对岸的灯火模糊成朦胧的光晕。江水在桥下无声流淌,深黑色的水面偶尔泛起细微的涟漪,又很快消失。 林野把车停在桥南侧的应急车道上,熄了火。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。 太安静了。 没有车流声,没有人声,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江水流动时那种极低沉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呜咽,还有夜风吹过桥面缝隙时发出的细微哨音。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下车。 他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倒计时还剩11分钟。系统地图上,代表他自己的蓝色光点已经和红色光标几乎重合。 “乘客”呢? 他摇下车窗,探出头去。 潮湿的夜风灌进车里,带着江水特有的、混合着水草腐烂和淤泥的腥味。桥面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被风吹来的落叶在路灯下打转。 没有人影。 不,等等。 林野的视线停在距离他大约三十米外的桥边。 那里,路灯的光线最昏暗的地方,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。 影子背对着他,面朝江水,一动不动。从林野的角度看去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——个子不高,身形有些佝偻,像是上了年纪的人。影子穿着深色的衣服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。 林野的心脏猛地收紧。 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 脚踩在桥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桥面湿滑,残留的雨水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光。林野一步一步朝那个影子走去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像是踩在薄冰上。 距离越来越近。 二十米,十五米,十米…… 林野看清了。 那确实是一个人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。 影子穿着深蓝色的工装,布料已经褪色发白,上面沾着大片大片的污渍,像是泥浆干涸后的痕迹。裤腿湿漉漉的,还在往下滴水,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水渍。影子背对着林野,肩膀微微耸动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 “……回家……要回家……” 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 林野停在距离影子五米远的地方。 他不敢再靠近了。 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——不是江水的腥味,而是一种更刺鼻的、像是水草在密闭空间里腐烂了很长时间的酸臭味。这股味道钻进鼻腔,让林野的胃里一阵翻涌。 “那个……”林野开口,声音干涩,“是你要叫车吗?” 影子猛地转过身。 林野的呼吸停滞了。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,像是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。脸颊浮肿,眼窝深陷,眼珠浑浊无神,瞳孔扩散得很大,几乎看不到眼白。嘴唇发紫,嘴角还挂着几缕墨绿色的水草。 男人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,还在往下滴水。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滴在工装的领口,晕开更深的湿痕。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林野,眼神空洞,却又带着某种执拗的渴望。 “回家……”男人重复着,声音更清晰了一些,“送我……回家……” 林野的喉咙发紧。 他想起系统备注里写的“乘客执念较浅,危险性低”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、眼神空洞的男人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 “你家……在哪里?”林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 男人抬起手,指向桥下的江水。 “那里。”他说,“江底……我家在江底。” 林野的背脊一阵发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