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庄园杀机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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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真名……”吴琛咳出血,“只知道……他姓……姓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,正中吴琛后心。

    顾清远急忙闪避,第二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。他看向箭来的方向,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暗门后。

    “追!”

    顾清远冲出地窖,外面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王贵带人控制了庄园,赵永年被擒,护卫死的死,降的降。苏轼手臂受了轻伤,但无大碍。

    “大人,有个黑衣人从后山跑了!”王贵来报,“已经派人去追,但那人轻功极好,怕是……”

    顾清远心一沉。灭口的人,肯定是“重瞳”派来的。吴琛临死前说的话,证明“重瞳”确实是朝中重臣,而且……可能就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吴琛死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被灭口。赵永年呢?”

    “押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来到院中。赵永年被绑在柱子上,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“赵永年,吴琛已死,你还要顽抗吗?”顾清远问。

    赵永年惨笑:“顾大人,我招,我都招。但……你得保我全家性命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永丰钱庄……确实为‘重瞳’洗钱。钱庄总号在汴京,东家是……是宗正寺丞赵允弼。”

    赵允弼?顾清远皱眉。这是太宗一脉的宗室,辈分极高,但并无实权。

    “他一个闲散宗室,能有这么大能量?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只是表面东家。”赵永年道,“真正的幕后,另有其人。每次有大笔资金流转,赵允弼都会收到一封信,按信上指示操作。我从没见过写信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信呢?”

    “每次看完就烧了。”赵永年道,“但……但我记得笔迹。清瘦劲健,有颜体风骨,像是……像是文臣手笔。”

    文臣?顾清远脑中闪过几个人名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中秋举事,你们在江南有多少人马?”

    “具体不知……但吴琛负责联络各地豪强、厢军将领。名单……名单在他书房暗格里。还有……‘千日醉’解药的配方,也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立刻让人搜查吴琛书房。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一份名单、一本账册,还有几张药方。

    名单上记录了江南各地与“重瞳”有牵连的官员、将领、豪强,共计一百三十七人。账册则是资金往来明细,数额之大,触目惊心。药方上详细记载了“千日醉”及其解药的配制方法。

    “立刻按名单抓人!”顾清远下令,“王贵,你带厢军分头行动,务必将这些人一网打尽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顾清远又看向赵永年:“赵家庄园的密道,通往哪里?”

    “后山……有个山洞,可以直通山外。吴琛本来打算从那里逃跑的。”

    “带我们去。”

    赵永年被押着带路。从书房后的假山进入密道,曲折前行约一里,果然出了山洞,外面是深山老林。

    顾清远查看地面,发现有新鲜脚印往北而去。

    “那个黑衣人,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跑了。”苏轼道。

    顾清远望着莽莽山林,知道追不上了。但他至少拿到了名单和账册,这是剿灭“重瞳”江南势力的关键。

    “回杭州。”他果断道,“把这些证据整理好,呈报朝廷。同时,全面清剿名单上的人员。”

    四月二十九,顾清远返回杭州。接下来的十天,江南各州府掀起了一场雷霆风暴。

    按名单抓捕,按账册追赃。一百三十七名涉案人员,被捕九十一人,自杀十二人,在逃三十四人。查没赃款共计二百四十万贯,田产商铺无数。缴获私造军械可以装备两个营。

    五月初九,顾清远在杭州府衙升堂,公开审理此案。堂下跪着三十七名重犯,包括赵永年、张猛等人。百姓围观者挤满了衙门外街。

    证据确凿,供词齐全。顾清远当堂宣判:

    “赵永年,勾结逆党,洗钱走私,判斩立决,家产充公。”

    “张猛,私卖军械,通敌叛国,判凌迟处死,家眷流放三千里。”

    其余人等,按罪行轻重,或斩,或绞,或流,或徒刑。

    判决一出,江南震动。这是自熙宁变法以来,江南最大规模的一次清洗。官场、商界人人自危,但也有人拍手称快——那些被“千日醉”控制的官员,终于解脱了。

    行刑那天,杭州菜市口血流成河。顾清远亲自监斩,面色冷峻。他知道,这一刀下去,与“重瞳”的仇就结死了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乱世用重典,重症下猛药。

    五月十五,顾清远将案件卷宗、查没清单、涉案人员供词整理成册,派快马送往汴京。同时附上密奏一封,详细说明“重瞳”组织的威胁,以及中秋举事的阴谋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病倒了。

    连月奔波,心力交瘁,加上旧伤未愈,终于支撑不住。高烧三日,昏迷中不断呓语:“重瞳……朝堂……第三只眼……”

    苏若兰日夜守候,顾云袖亲自诊治。到五月十八,烧才退去,人瘦了一圈。

    醒来时,窗外下着细雨。顾清远看着憔悴的妻子,轻声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含泪摇头:“只要你平安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睡了几天?”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顾云袖端药进来,“哥,你这身子再不调理,就要垮了。从现在起,一个月内,不准你再操心公务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苦笑: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‘重瞳’在江南的势力虽然扫除了,但真正的核心还在汴京。中秋之约将近,他们不会罢休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能不要命!”顾云袖把药碗塞给他,“先把药喝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乖乖喝药,又问:“汴京有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苏若兰从桌上取来一封信,“是王介甫公的密信,昨日到的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拆信阅读,脸色渐沉。

    信中,王安石告诉他三件事:

    第一,他呈上的证据,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。旧党官员群起攻之,说他在江南“滥杀无辜、动摇国本”,要求皇帝召回他,另派大臣复查。

    第二,皇帝顶住了压力,不仅没有召回他,反而下旨褒奖,赐金百两,锦缎五十匹。但同时暗示,要他“适可而止,勿再生事”。

    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王安石查到,赵允弼在半个月前突然“病重”,闭门谢客。而在他“病重”前三天,曾秘密见过一个人:参知政事冯京。

    冯京!

    顾清远手一颤。冯京是旧党领袖之一,但之前涉嫌高遵裕政变,戴罪立功后暂时保住职位。难道他……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”顾清远喃喃道,“冯京虽然反对变法,但忠心为国,不至于……”

    但想起沈砚的话:“旧党中最极端的……”想起吴琛的话:“他就在你身边……”想起欧阳修的重瞳……

    一切都指向旧党中的极端派。

    而冯京,完全符合条件:位高权重(参知政事,副宰相);旧党领袖;有动机(反对变法到极端);有机会(能接触到宗室、辽国)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冯京的书法,正是清瘦劲健的颜体!

    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。如果真是冯京,那事情就太可怕了。一个副宰相级别的重臣,竟然是卖国组织的首领?

    “清远,你怎么了?”苏若兰察觉他神色不对。

    顾清远把信递给她:“你看。”

    苏若兰看完,也震惊不已:“冯相公?他……他会是‘重瞳’?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只是怀疑。”顾清远沉声道,“但种种线索都指向他。若兰,我要回汴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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